破譯國民黨雜牌軍抗日勁旅密碼——“云干班”

由于共產黨員在70軍的努力工作,70軍表現出與國民黨其他軍隊迥異的作風。一次李覺到補充團(壯丁進國軍先到補充團訓練,因國軍待遇太差補充團士兵逃亡率極高)和幾個“云干班”同學閑聊說:“你們和郭超(補充團排長)在補充團搞得不錯嘛,抗日宣傳和官兵關系都搞得好,伙食也改善了,沒有打罵士兵的現象,士兵也沒有開小差的,我們軍隊就要有這種風氣……。”李覺所說的這一切在人民軍隊只是最基本的但在國民黨軍隊卻極為鮮見。上下同欲者勝,再天才的戰役意圖也必須有人執行,否則縱使白起復生、武侯在世也無濟于事。70軍內部共產黨員作為部隊基層骨干,使得一支雜牌軍變為抗戰勁旅,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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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第70軍是湖南軍閥何健系地方軍隊,軍長李覺是何健長女婿,全面抗戰前蔣介石為了拉攏地方軍閥抗戰,以19師為主給何健一個70軍的番號。70軍先后參加淞滬會戰、武漢會戰、南昌會戰、第一次長沙會戰等屢立戰功,是一支非常有戰斗力的部隊,軍長李覺亦為抗日名將。是什么能讓一支半“中央軍”系部隊屢次重創日軍,在民族解放戰斗中寫下自己的名字?讓我們穿透歷史的迷霧,探尋70軍背后隱藏的秘密。

國民黨雜牌軍抗日常年在一線作戰,用日本人的手鏟除異己——“打勝了除外賊,打敗了除家賊。”無論從軍餉還是武器、兵員補充蔣介石動足了腦筋、使盡了手段。留給雜牌軍的有兩條路,一如臺兒莊大捷立下赫赫戰功的龐炳勛戰敗投降當偽軍;一如龍云系60軍。龍云取得云南政權后,一面消除異己,一面自己辦軍校培養云南籍軍官。雖然此舉不過是為了維護他在云南的統治但也清除了過去云南軍隊的腐敗積習,滇軍面貌為之一新,兵員也秉承“非良家子不收”;再加上龍云靠著販賣煙土發財大大的,滇軍出滇抗戰每個步兵團配有:九個步兵連,每連配比利時造七九步槍六十支,捷克造輕機槍六挺;三個重機槍連,每連配捷克造重機搶四挺;一個迫擊炮連,配法造八二迫擊炮兩門,法造六零小炮二門;一個高射機槍連,配法造十三點二毫米高射機槍二挺。滇軍出滇抗戰,“各方均認為滇軍素質優良,裝備完全,具有相當訓練”。①淞滬會戰后云南子弟開赴抗日戰場,一亮相被外國記者及軍事顧問認為系中國軍隊精銳,蔣介石派德國顧問斯達開指導滇軍訓練,又給補充了輕機槍、擲彈筒、工兵、防毒、通訊等武器和器材,德國顧問譽滇軍為當時國民黨的優良軍隊。

云南子弟在臺兒莊戰場上用自己的鮮血和鋼鐵般的意志展現了中華民族必勝的信心。第183師旅長陳鐘書,在軍中素有勇將之名,此次出征,常語同事:

【“數十年來,日本人欺我太甚,這次外出抗日,已對家中作過安排,誓死以必死決心報答國家。”】

黃人欽連長,在鳳凰橋戰斗中陣亡,在其身上發現一封致新婚妻子的遺書,其中一段寫道:

【“倭寇深入國土,民族危在旦夕,身為軍人,義當報圖。萬一不幸,希汝另嫁,幸勿自誤。”】

183師542旅1083團團長莫肇衡中彈負重傷,轉運后方途中執意從擔架下上下來,用衣服蘸血在路旁石頭寫“壯志未酬身先死”后,以身殉國。徐州會戰期間國民黨軍令部38年5月9日致電龍云表揚60軍:

【“魚、虞(6、7)兩日,敵不斷攻我盧軍禹王山陣地,經我痛擊,敵死傷狼籍。該軍自守備該陣地后,斃敵超過二千,獲步槍百支、輕重機關槍十余挺,其他軍用品甚多。”②】

日寇也在在廣播中驚嘆說:

【“皇軍自討華以來,多次戰斗,很少遇到如此頑強驍勇之敵,原來是從支那南方開來的蠻子兵。”】

然而武漢會戰中60軍表現極差。1939年1月10日龔順璧(新三軍新十二師師長)《轉知龍云重振滇軍聲譽致張華清(新三軍據新十二師第四團團長)電》云:

“軍之初出,師行所至,紀律嚴明,軍容整肅,各處皆有稱譽。臺兒莊戰役,中外視聽一新,曩者輕視之心一變而為愛敬,三迤父老聞之,亦引為欣慧。領師干者,豈不應如是哉。不意崇陽一役,未聞戰訊,敗耗即已傳來,不但部隊損失,軍聲亦因之貶墜,在此情況之下宜如何各自努力,以謀恢復,圖蓋前愆,乃竟互電攻訐,實屬不明事體,長篇累牘,尤為遠道厭聞,聞之殊為痛心。師克在和,古有明訓,此種舉動,尤非將領所宜。”③】

60軍戰斗力迅速退化,一舉變為60“熊”。

戰斗力退化有蔣介石分化瓦解的作用,更為主要的原因是連排級干部傷亡太大,原有的干部傷亡后補充到軍營的干部水平、能力不夠,在戰斗中不戰而退的有之;攜款私逃的亦有之;此外還有武器補充等等原因。抗戰末期60軍的重機槍和迫擊炮還為出滇抗戰之初的,來復線都磨平,子彈都能從槍口掉到槍膛;再加上克扣軍餉成風,士兵餓的骨瘦如柴;負傷后轉運的傷員,根本無人照管,除了碘酒、紅藥水外,連干凈的紗布、繃帶都沒有;小傷熬成重傷,重傷等死;家屬撫恤,沒有任何一級政府過問。將當兵視作死刑,兵員素質急劇下降。單靠一時的血性或者“亮劍”精神是不足以支持住艱苦、長期抗戰。

70軍是國民黨雜牌軍中的異類,長期戰斗在抗日第一線但是戰斗力并沒有像60軍迅速衰退,不僅首戰在淞滬戰場上表現優異,其后的表現不遜于國軍嫡系,堪稱勁旅。

70軍軍長李覺號云波,湖南長沙人。1916年考入北京陸軍第一預備學校,1919年底畢業,被分配到山東省境邊防軍第二師當入伍生,北洋軍段祺瑞的一支新軍,直皖大戰段祺瑞戰敗倒臺,這支新軍解散。李覺和十幾位湘籍同學決定回到革命氣氛較濃的家鄉參加革命隊伍。李覺回到長沙后,即和同學們去找當時湘軍第一師第二旅第三團長唐生智,請唐生智幫忙:

【“唐團長,我們已找到一份工作,每月津貼大洋10元,請您幫忙作個轉薦。”】

唐生智聽后思考了一會說:

【“良相出自州牧,猛將來自行伍。想帶兵的人,要先到士兵當中去磨煉,不要只顧浮在上面多賺錢。”】

自此李覺從基層做起,因為作戰勇敢被唐生智保送至保定陸軍軍官學校九期學習,學習歸來仍在唐生智麾下作戰。

破譯國民黨雜牌軍抗日勁旅密碼——“云干班”

1980年李覺與夫人何玫女士在美國圖片來源于《杜修經訪談錄》

再說何健,何原在程潛部,后投靠唐生智,慢慢積功晉升為團長、旅長。何健有五個女兒,大女兒何玫秀外慧中,立志要嫁一個老實忠厚的年青軍官。由唐生智做媒,李覺和何玫訂立了婚約,此事成為其一生命運的轉折點。唐生智起兵反蔣,何健投靠蔣介石。唐生智對李覺有知遇之恩,唐生智的母親與他的母親親如姐妹,這些都是難以割舍的,但為了自己以后的“前途”,尤其作為長女婿自然站在何健這邊,從此加入國民黨陣營。但是與唐生智的友誼對他在解放戰爭時期選擇起義有極大的影響。隨后追隨何健圍剿紅二方面軍、追剿紅軍長征,李覺在回憶中自稱己這一段經歷其為“十年歧途”,但是為了保存實力李覺始終堅持避免與紅軍作戰。

蔣介石傾全力“圍剿”中央紅軍,任何鍵為第四路軍總指揮兼西路軍總司令,李覺向何鍵建議還是要保存本部實力,否則只會落得個“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下場。何健留十九師為總預備隊,留駐湖南省內始終不肯入贛“剿共”,這之后李覺竭力避免去江西與紅軍主力作戰,有兵就是草頭王,李覺深諳此間道理,沒有兵在蔣介石哪里別說他就是何健也一錢不值。1936年桂系李、白起兵反蔣。李對何健說:

【“老蔣該反,唐生智反蔣都沒能成功,李、白有什么本事呢?等他們搞出規模我們再表態也不遲。”】

何健深以為意,派李覺與桂系聯系、周旋,而自己卻向蔣介石密告。蔣介石對于李覺所作所為明白的緊,兩廣六一事變后卻對沒有對李有任何處罰,而且還說李覺迷敵有功,親自接見。更令李覺意外的是獲準將其部隊調離云南,不是回到湖南卻調往浙江。老蔣這一手玩的極為漂亮,軍閥離開地盤什么都不是,從此李覺部脫離何健歸劉建緒指揮,軍隊的命運被蔣介石直接掌握,成為半中央軍系部隊。

全民抗戰

淞滬抗戰爆發后按照蔣介石的指示,將何鍵駐湘省的部隊陸續調赴前線。1937年8月26日何健赴寧鄉與即將開赴上海參戰之第十九師告別,并發表長篇演說:

【“……現在國難臨頭,大敵當前,我不殺敵,敵必殺我……為國犧牲是忠,同時也就是義…要抱定犧牲的決心,立下必死的壯志跟敵人拼殺…戰勝的訣竅在于不怕死三字。”】

由于戰況激烈部隊損失大,最后連湖南省保安團隊也編成正規軍開赴前線。湖南保安團是何健的老本,雖然武器差但是團營長多為35軍舊部,連排級干部都在湖南陸軍干部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何鍵心下明白手里沒有兵最后的結局“落地鳳凰不如雞”,非但沒有阻止還鼓勵官兵到前線要英勇殺敵。圍剿紅軍可以出工不出力,抗戰是決定中華民族命運的民族解放戰爭,何健也具有樸素的民族感情。第一次土地革命戰爭時期何健屠殺工農、共產黨人是其一生難以洗刷的罪行!但是其抗日還是很堅決的這也是事實。

“九一八”事變后,何鍵主張“武力收復失地”。1933年長城抗戰時,何就指示省公路局撥出34輛汽車,組成“北上抗日運輸隊”,分3批北上支援前線軍運。1937年8月,為支援華北抗戰,何鍵又指示省公路局撥出汽車78輛,編為兩個中隊分批北上支援運輸,第一批本月出發,分赴鄭州、新鄉前線參加軍運。第二批1938年春出發,赴徐州前線支援運輸。1937年10月18日,省政府派人護送省抗敵后援會募款30000元,布鞋30000雙,棉背心15000件,毛巾10000條,藥32箱至南京交國民政府軍委會。蔣謂:

【“此次抗戰湘省何主席及浙省朱主席出力最多。”】

與此同時,何鍵對中共的態度也有所改變。曾發生這樣一件趣事,1937年12月9日,徐特立由武漢到達長沙后不久,何鍵派人送來請帖,請徐到何公館吃飯。王凌波擔心徐特立的安全,對徐說:

【“您與何鍵有什么特殊關系沒有?為什么今天請您去吃飯?會不會出什么事?去得去不得?”】

徐特立接過請帖一看,說:

【“要去,他來請,我為什么不去?”】

徐特立從何鍵公館回來后說:

【“何鍵什么人都沒請,就只請了我,辦了一桌子的菜。”④】

38年1月初,中共長江局機關報《新華日報》創刊,約請何鍵題詞。何題詞為:

【“喚起民眾,共赴國難,指路之燈,復興之卷。”】

在1月20日在漢口《新華日報》上刊出。從這短短16個字中,可以看出何鍵對中共的態度已有了很大改變。何鍵對一些抗日團體的成立和活動也給予了一定的支持。1937年10月17日,湖南文化界抗敵后援會(簡稱文抗會)成立時,曾取得何鍵和劉岳厚等乙派人土的支持。何鍵還出席了成立大會。據一些當事者回憶,何作了慷慨激昂的講話,贏得了“雷鳴般的掌聲”。隨后文抗會舉行紀念總理誕辰宣傳大會,這時特報請省黨部特派員賴璉批準,賴多方刁難,不予同意說:群眾團體不能主持紀念大會。而何鍵卻派人送來200元作大會經費。賴璉雖作出了許多限制,但還是不得不同意了。這其中有拉攏共產黨對付湖南甲派的一面,但是抗日的成分還是占大頭的。

后來何鍵調任內政部長和軍事委員會撫恤委員長,長期離開湖南,不僅其女婿其舊部劉岳厚等在湖南與中共進行了較好的合作。后來李覺、劉岳厚等人參加程潛、陳明仁的和平起義,何鍵也沒有阻止。何健雖然手上沾滿了共產黨人鮮血但是如果選擇留在新中國,人民政府也會既往不咎的,此類例子很多。

初戰淞滬

淞滬會戰后期李覺率第19師開赴淞滬會戰戰場,19師官兵坐車開赴戰場見司機為十八九歲少女,身著黃色棉軍大衣,初以為是輜重兵團女兵,交談才知是上海市童子軍義務協助接運第一線傷兵的。沿途所見汽車均系童子軍駕駛。這些青少年冒著生命危險到第一線直接運傷兵的義勇行為,對19師官兵產生很大影響,官兵說:

【“受國家供養的現役軍人,值此民族危亡之際,若不能奮力殺敵,真有愧于這些熱血青年。”】

到達指定位置正趕上下雨,沒有鋼盔,連雨衣都沒有,官長打傘,士兵戴斗笠;19師官兵具備實戰經驗,但武器裝備落后,每連只配輕機槍六挺,重機槍一半為漢陽兵工廠造老三十節式,步槍除了口徑均為七點九毫米外,老漢陽造、湖南民生工廠自造都有。槍炮鋼質差,零件缺,故障時生。頻受中央軍的輕視。官兵受到奚落,憤憤不平都想以戰功來改變友軍的輕視態度。

初上戰場的19師作為預備隊距離一線陣地不過幾公里,在10月11日戰斗中側擊日軍為稅警總團解圍,并繳獲了一些日軍武器、裝備。友軍對19師的支授深表感謝。36師師長宋希廉盛贊第19師部隊當機立斷,主動支援友軍恢復陣地的戰斗精神。被21集團軍通報嘉獎。淞滬會戰后期,19師奉令在36師之后,真太路、錢宅、湖里宅、黑大王宅區郭家牌樓一線占領陣地。

19師官兵在淞滬戰場表現出高昂的斗志,湖南“蠻子”的堅韌表現的一覽無余。19師第57旅第113團防守郭家牌樓,表面陣地工事為敵炮火推毀無遺,陣地一度失陷。團長秦慶武收集殘部,乘黑夜奪回陣地,所余官兵不足兩排。陣地被敵摧毀,守軍利用彈坑固守待援。此時十九師預備隊已用盡,無力支援。次日拂曉后,在優勢敵人反復猛沖之下秦團長與所部官兵全部壯烈犧犧。泰慶武湖南瀏陽人,出身行伍,以戰功歷升至上校團長,每戰身先士卒,以勇將見稱,平日愛惜士兵,經濟公開,深得部下愛戴。淞滬會戰結束后70軍在浙江整編清點人數加上后來補充的湖南省保安團,19師僅存有戰斗力的士兵1500余人,連排級干部損失尤大。但是并沒有如60軍那樣戰斗力迅速下降,在隨后的武漢會戰南潯路戰斗中表現尤佳、第一次長沙會戰還得到蔣介石的嘉獎。同為雜牌軍70軍與60軍為何竟有如此之大的差距?

破譯國民黨雜牌軍抗日勁旅密碼——“云干班”

1980年云干班學員在長沙愛晚亭,中間為郭超同志。圖片來源于《杜修經訪談錄》

云干班

淞滬會戰前李覺北伐時期結交的老朋友馬子谷(中共早期黨員,因反對立三路線被開除黨籍。)到其軍工作,并介紹潘漢年、周里與李認識。潘、周率領湖南各界慰問戰斗在第一線的19師官兵后與李覺深談,指出抗日戰爭的長期性與抗戰必勝的前途。淞滬抗戰僅僅是拉開了抗日戰爭的序幕,最艱苦的戰斗還在后頭。提醒李覺:

【“蔣先生利用非嫡系部隊在第一線與日寇拼搏,其用心軍座是明白的。在這樣的形勢下,要使你軍成為一支抗日的中堅力量,還必需培養一批德才兼備的干部以充實全軍,提高了部隊的素質,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潘、周的精辟見解,使李折服而大受啟迪:

【“我的部下都是行伍出身的大老粗,頭腦簡單,只知在戰場上拼殺,至于遠見卓識之土,甚為缺乏。我早有心培養一批新的干部但苦于無人擔負此責任……”】

破譯國民黨雜牌軍抗日勁旅密碼——“云干班”

陳豪人烈士,圖片來源于網絡

潘、周為李寫了一封致武漢國民黨軍委會政治部第三廳廳長郭沫若的信,要李持信去找郭解決。數月之后,19師回湘休整,李專程持潘漢年介紹信找郭沫若,郭乃將共產黨人陳希周(百色起義領導人之一原名陳豪人,因與周恩來長得極像,又被人叫做小周)、朱江戶、許德瑗等推薦給李。李逐一見面、交談后,如獲至寶,委托陳希周等全權處理籌備創辦干訓班事宜,同時備文申報將介石,備案得到批準。李覺自兼70軍干訓班名譽班主任,而委陳希周為主任,并在長沙、武漢兩地設招生辦事處。招生工作不是公開進行的,除個別是由70軍有關人士保送其子弟或親友外,其余都是由八路軍駐湘辦事處通過各地常組織介紹的。

與此同時湖南省委決定抽調曾參加過廣州暴動,在北伐軍中搞過地下工作,又在國民黨監獄關押過,久經革命鍛煉的岳陽人郭觀梅同志到70軍去負責黨的工作。對郭說:

【“省委決定你到70軍干訓班去受訓,該軍非蔣嫡系,軍長李覺與蔣介石有矛盾。由你去擔任支部書記,發展進步勢力,吸收黨員,爭取李覺積極抗日,已經先去該軍工作的有陳希周等人,他們和李覺的關系不錯,會在上面掩護你,但不要與他們發生黨的聯系。你只能和省委直接接頭。今后具體問題,可向楊第甫同志請示匯報、等干訓班開學,還有十一個同志來你處報到。他們都歸你領導。”】

省委隨即將這十ー個同志的名單交郭觀梅,化名為郭超持省委介紹信到楊東莼處,為了掩人耳目,楊另寫了封介紹信要郭前去武漢舊日租界找朱江戶報到。

湖南省委又派杜修經等革命經驗豐富的地下黨員去70軍工作,干訓班因為李覺字云波又稱“云干班”。李覺不僅與共產黨聯系也與湖南各地方實力聯絡以圖自保,軍統曾向蔣介石匯報:70軍駐長沙辦事處處長李厚坤5月18日在湘春街德潤里三號其住宅宴請洪幫首領王奮武、羅亞夫、甘少林等十人。還與三湘洪門首領綠林豪杰組建游擊隊。還與衡陽洪幫首領喻寶林在衡陽北組織幫會,加入者已數千人。⑤李覺這么做也是無奈之舉,你有你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墻梯。蔣介石借抗戰鏟除異己那點小心眼誰看不破?辦“云干班”有借共產黨人增強自己部隊實力免于因為戰績不佳被削減的目的,但在客觀上還是有利于抗戰的。

李覺在干訓班開學典禮說明創辦干訓班的目的:

【“我軍并非沒有干部,但大多數思想陳舊,不能適應今后抗戰的環境,辦干訓班,就是為本軍補充新鮮血液,培養有生機的干部……。”】

勉勵同學們努力學習,前程無限。陳希周手執一張蔣介石下的委任狀,在講臺上一晃說:

【“我來七十軍辦干訓班,有人不高興!但并非我自己要來,是軍座請求蔣委員長派我來的,這是蔣的委任狀……”】

在開學典禮上,還有隨李黨來的軍參謀長以下多人,70軍一部分人害怕干訓班培養的人將會取代他們,直接威脅著他們未來的官運。陳希周這番話的目的,是當著這批人顯示自己來頭不小,名正言順。其實,蔣介石的委任狀,只是任命陳到南方巡視部隊國民黨黨務,為了便于黨組織在干訓班工作,“拉大旗當虎皮”不過是嚇唬這些人而已。

教學內容按照蔣介石的要求“三分軍事、七分政治”,許德璦、朱江戶、蔣宗文、程今吾、彭濟民、陳希周共產黨人分別為“云干班”學員講授哲學、政治等內容,這其中就有由陳希周主講的毛澤東不朽的軍事、哲學著作《論持久戰》。學員們對陳希周授課尤為欽服,

【“用那帶著福建語音的普通客話,運用邏輯推理對未來形勢的發展判斷,猶如未卜先知。”】

軍事方面由游毓楨大隊長負責。內容開設有“國統區”一般軍人必修的“典、范、令”(即步兵操典、射擊教范,野外勤務令)和防空防毒、救護常識、筑城教范以外,還有由程今吾主講的《抗日游擊戰爭的戰略戰術》。每個學員發給一塊繪圖木板,課堂中將它擱在膝上寫字看書,野外則用以測繪地圖。

每天除按計劃完成政治與軍事的教學訓練進度外,早餐前進行體育鍛煉,以長跑、器械操為主。下午課余則是文體活動,如籃球、歌詠、排練劇目等。周末晚上按班組過民主生活會,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班內學習理論研討之風也很濃厚,有時就政治課題或學習心得,進行大組或分組討論以至個別辯論。如陳厚生、韓旭翔、韓紹武等同志,經常為一些哲學問題,爭得面紅耳赤。在這里,不僅省內外黨的報刊如觀察日報、新華日報、全民抗戰、群眾周刊等,甚至連陜北延安發行的《新中華報》也能看到,一些在“國統區”被列為“禁書”的馬列著作在這里也可以公開輪流爭相傳閱。通過經常討論、學習,使大家對抗戰的長期性、艱苦性有更明確的認識。

70軍內部的共產黨員提出要把”70軍變為江南的八路軍”,他們不僅加強學習業余時間去湖南農村宣傳抗日。星期天則三、五人一組,到附近農村進行調査訪問及宣傳抗日。在腰鋪子趕墟演出話劇《放下你的鞭子》,1939年元旦軍民聯歡會上演反映東北人民游擊抗日、愛國保家英勇行為的話劇(三江好》。八路軍的作風——戰斗隊、工作隊、宣傳隊。

徐特立38年9月向黨中央匯報告中共地下黨組織在70軍活動,說:

【“有學生二百四十余入有十一個同志,內中三個班長同志,分為兩個支部。周圍有二幾個進步的群眾,有些不久便可吸收入黨。全校學生有一俱樂部,內分組織組、宣傳組、研究組、樂組。各組組長均系同志,這里的黨員都通過俱樂部活動。二百四十余人中,一半為該軍原來之連、班長,政治文化水平都很低一半為新招收青年學生,而我同志多系新生中之高中畢業或高中生,活動當便利。”⑥】

每一個共產黨員學員的身邊都有數個進步的國民黨中下級軍官和士兵。

干訓班辦得并不是一帆風順的,舊軍隊的軍閥習氣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李覺與地方實力派聯系瞞不過蔣介石,其部隊有共產黨黨組織活動也定有耳聞。

一次,陳希周主任因公去長沙,委托許德瑗暫代。游毓楨大隊長有事由鐘雄飛代替他培訓干訓班學員軍事技能,許交代鐘雄飛(武漢會戰因功升為19師師長唐伯寅妻舅)在晚上自習時集合同學進行政治討論,鐘素來不滿干訓班開設的政治課,故以不按時集合來消極抵制,許德瑗批評鐘雄飛,鐘不服氣反唇相譏:

【“你們這批留學生只能作紙上談兵,作戰時并不需要什么政治………”】

這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與舊軍隊本質的不同——政治工作是我黨、我軍的生命線!

為了改造部隊,李覺又從70軍前方抽調一百多人到干訓班來受訓,由一個上尉書記官益陽人文浣率領前來寧鄉。同時,還派一個從70軍保送到陸軍大學受訓回軍的黃仁來當大隊長。隨同前來的有兩個區隊長吳松云和梅繼仁,大老粗出身。黃仁在當天下午出操前集合同學們訓話,他又重復鐘雄飛那一套絕對服從的理論。一個同學即提出質疑:

【“如果要你去當漢奸也絕對服從嗎?”】

駁得黃仁無辭以對而惱羞成怒,說:

【“這里不是八路軍,你們里面有共產黨……”】

訓話不歡而散。

隨黃仁前來當區隊長的梅繼仁,企圖維護黃仁的威信,故意吹毛求疵地找同學們的岔子,在進行步兵基本訓練時,看到陳厚生同學動作不符合要領,打了陳一記耳光。在國民黨軍隊打耳光是輕的,各種令現代人聞所未聞的殘酷懲罰手段比比皆是,但是在干訓班學員看來這是極為侮辱人的。梅滿以為可以起到恐嚇干訓班學員的作用,不想這一耳光卻成了引起公憤的導火線。陳厚生氣得嚎啕大哭。同學們氣憤已極,蜂擁上前,宣布罷操罷課,要求退學。鐘雄飛妄圖以壓力迫使同學就范,大聲揚言:

【“誰要退學就先交清賠償費再走!”】

學員陳之義立即在手指上摘下一只數克重的金戒指向鐘遞去,意想不到的舉動使鐘呆住了。鐘來干訓班之前,李覺曾叮囑他要好好地帶好后方學生,他們是本軍未來的骨干,否則就要追究你的責任…。現在弄成這般僵局,不好向李覺交待。正在鐘為難之際,幾位政治教官出來勸解,才平息了這場風波。受侮辱的干訓班學員陳厚生決心與陳主任和同學們揮淚而別。

蔣公也知道70軍內部有共產黨組織活動,拼命摻沙子。在39年初后方干訓班同學開赴贛北前線70軍防地接受實戰教育,游毓楨大隊長高升之際,派來一個自稱是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的歐陽禧接替工作。此人生活腐化,驕傲自大,還有性病,這些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能看得起這種人?最奇葩的是干訓班結束后,此人下部隊當了團長,在一次戰斗中,被他自己貼身的勤務兵槍殺。被貼身勤務兵槍殺,也算極品。

還在70軍成立的軍政治部,政治部的主要人員由陳誠派來的特工。70軍內部共產黨員郭超、黃中強、尹組湘、陳偉、唐楚雄等十幾個同學被分配到十九師政治部的政工隊,郭超、唐楚雄分別擔任了正副隊長,主要任務是向群眾宣傳抗日,一次郭超為政工隊辦的刊物寫了一篇宣傳材料。在送往軍政治部審查時,政治部主任黃仁質問郭超說:

【“你的文章中有好幾處提到‘委員長’你這到底指蔣委員長,還是指毛委員長,抑或是別的什么委員長呢?”】

郭答:

【“當然是蔣委員長!這還有什么疑問呢?難道你認為中國還有另ー個什么委員長么?”】

蔣介石只要求李覺為他打仗,可在裝備補給上卻多方克扣。對此,李覺非常不滿,故對軍政治部也不賣賬。當黃仁向李覺提出郭超的思想有問題時,李覺說:

【“如果你認為他不適宜在政治部工作,就將他調回軍部吧!”】

結果黃仁被攆回軍部,他到處散布干訓班赤化。十九師師長唐伯寅也對人說過“干訓班是紅色的集中營”之類的話,也曾經發生了十九師參謀長唐薜衡亂收同學們日記和進步書刊之事。在李覺偏袒下風波都得以平息,李覺的夫人何玫特意從浙江金華買了一些金星鋼筆刻上“云干班畢業紀念”送給畢業的學員,可見對干訓班學員的重視。

干訓班學員畢業后除楊鐵山因年齡較大,秉性斯文,被留在軍部參謀處充當見習參謀,李德因擅長武功被安排在軍部警衛營當連長外,其余同學則被分配到70軍所屬的19師和107師當準尉見習排長。郭超則由政工隊調到軍部補充團當排長,在分配前,他號召同學們要堅持在士兵群眾中開展工作,啟發他們的思想覺悟,樹立抗戰必勝的信心。并指出官兵是魚水關系,愛護士兵、尊重士兵的人格,不能體罰,只有這樣才能搞好官兵關系,才能堅持到抗戰的勝利。

由于共產黨員在70軍的努力工作,70軍表現出與國民黨其他軍隊迥異的作風。一次李覺到補充團(壯丁進國軍先到補充團訓練,因國軍待遇太差補充團士兵逃亡率極高)和幾個“云干班”同學閑聊說:

【“你們和郭超(補充團排長)在補充團搞得不錯嘛,抗日宣傳和官兵關系都搞得好,伙食也改善了,沒有打罵士兵的現象,士兵也沒有開小差的,我們軍隊就要有這種風氣……。”】

李覺所說的這一切在人民軍隊只是最基本的但在國民黨軍隊卻極為鮮見。上下同欲者勝,再天才的戰役意圖也必須有人執行,否則縱使白起復生、武侯在世也無濟于事。70軍內部共產黨員作為部隊基層骨干,使得一支雜牌軍變為抗戰勁旅,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

本文資料選自:

①《抗戰時期的云南——檔案史料匯編》上卷云南檔案局(館)編 重慶出版集團圖書發行有限公司2015年出版第107頁

②《抗戰時期的云南——檔案史料匯編》上卷云南檔案局(館)編 重慶出版集團圖書發行有限公司2015年出版第60頁

③《抗戰時期的云南——檔案史料匯編》上卷云南檔案局(館)編 重慶出版集團圖書發行有限公司2015年出版第135頁

④《八路軍駐湘通訊處》中共長沙市黨史委編1986年出版 徐經武著《回憶何健宴請徐特立》

⑤《1939年5月25日賀耀祖 戴笠報告李覺積極擴軍》臺灣國史館藏《蔣中正總統文物》,數位典藏號:002-080200-00522-042

⑥《抗日戰爭時期湖南地下黨歷史文獻選編》湖南省檔案館編湖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出版17頁;未見標注的見《我黨在“云干班”的活動》陳安賢、韓邵武、趙慨萍、文振亞著等

【阿蒙,察網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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