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樹東:美國真正目的是遏制中國產業升級,推動中國金融開放

美國挑起貿易爭端,真實目的是什么?中國需要如何對應?《制度與繁榮》作者黃樹東指出:美國提出的“貿易逆差”問題是一個虛假議題,我們需讀準其背后真實意圖,并制定全方位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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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樹東:美國真正目的是遏制中國產業升級,推動中國金融開放

必須把美國挑起的貿易爭端,放在大的戰略背景上。它是美國對華總戰略變遷的一個部分,中國也需要從總體戰略部署上來應對它,完成在宏觀戰略上的布局,在經濟上堅守核心利益。

一、美國對華戰略有哪些變化

如果有人還對美國的對華戰略的變遷,有不切實際的幻想的話,《臺灣旅行法》就是一副清醒劑。(這個法案允許美方所有層級的官員訪問臺灣,允許臺灣高階官員在“受尊敬的條件”下來到美國,與包括美國國防部、國務院的高官會見,并鼓勵臺灣駐美經濟文化代表在美展開業務。)這個法案的產生和美國總統的簽署,有許多可以解讀的地方。

第一,美國立法機構和總統,不知道這踩到了中國的紅線?

第二,本來美國總統不簽署,這個法案也會自動生效。為什么美國總統簽署了?這明白無誤地表達了對華政策的實質性變遷,表明了就是要踩這條紅線。

第三,在中期選舉臨近的時候簽署這個法案,表明了在美國這似乎不再是“政治不正確”。

第四,這個法案居然可以在國會通過,那些曾經反對過類似法案的人和群體到哪里去了?

這些放在過去是不可思議的。這表明,對華關系的政治生態在美國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臺灣旅行法》的出現,是美國有意識地、毫不含糊地踩踏中國的紅線,是直接削弱中國戰略利益,是美國對華總體戰略變遷一個極為重要的風向標。它帶來的影響將是長期的,千萬不要低估。只要看一下地圖,我們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美國想扎牢第一島鏈。

為什么這個法案會產生?美國發生了什么變化?由于美國的相對衰落和中下層的嚴重不滿,現在美國至少有四大主義在對華問題上糾在了一起——新民粹主義、新保護主義、新自由主義、新保守主義。這幾乎涵蓋了美國傳統的保守主義和自由主義的政治光譜。

新民粹主義認為,美國中下層的貧困來源于現有的政治經濟體制,而其中一個重要部分就是代表大資本利益的全球化,他們反對全球化。

新保護主義認為美國中下層的相對貧困和美國的相對衰落,只有依靠保護主義才能改變。這來自于美國崛起過程中長期的保護主義傳統。

新自由主義是代表大商業和金融資本利益的,過去一般是支持對華貿易的。但是,這個利益集團這次沒有通過大規模和有效的游說來制止《臺灣旅行法》。這表明,他們的對華態度發生了巨大變化。他們認為中國的2025戰略產業規劃和中國政府控制金融風險的做法,不利于他們在中國獲取更多的利益。而且中國產業上的崛起和金融上的風險防范,不利于他們未來在華的利益。

新保守主義長期以來就是要遏制中國,他們真正感到了中國崛起,感到了美國相對衰落的壓力,主張在地緣政治上和經濟上全面遏制中國。

在新保守主義強力和巧妙的推動下,民意被左右,這四種力量合在一起,開始了對華戰略全面的、實質性的轉變。

這種國家戰略的轉變,不是兒戲,除了難以預見的大因素,是不太可能逆轉的。

二、放下包袱,丟掉幻想

把《臺灣旅行法》和301調查放在一起,就能讀出實質。二者都是總體戰略變遷的一個部分,前者著重地緣政治的圍堵,后者著重經濟上的遏制。

另外一點也不能忽視。美國政府最近換上了許多對中國的“鷹派”人物,其中還有鷹派的中國通。政府官員的這種大規模的一邊倒的變化,千萬不要誤讀。

有人認為,這是為了中期選舉。中期選舉可能是一個時機的因素,但是,沒有中期選舉,這種戰略轉移也會發生、也在發生。研究一下美國接近權力中心的智囊人物過去的一貫言論,就知道這是一場早就在計劃和推動的戰略轉移。“中期選舉”的說法,可能是為了誘導中國做出更多的讓步。只著眼于“中期選舉”,如何解釋《臺灣旅行法》和內閣成員的鷹派化?大家不要忘記,美國總統在第一時間同臺灣地區的領導人通話。美國對外戰略的重點在阻滯中國的崛起,這個不能誤讀。

美國這種戰略轉變,反而讓我們丟下了包袱,可以像美國一樣,放開手腳,做出相應的戰略上的調整。在這個新的戰略框架下來相應地考慮地緣政治和經濟戰略,堅定地捍衛中國的核心利益,包括經濟的核心利益。把我們的經濟戰略、金融戰略、產業戰略和對應這場貿易風暴的戰略都等納入這個新的框架,重新思考。美國在下一盤精心規劃好的棋,中國也要從整個棋盤上多維地來考慮貿易問題。貿易問題只是一個棋子。而每個棋子都不是孤立的,也不能孤立。

在戰術上我們要避免“狼群效應”和“示范效應”。

所謂“狼群效應”就是如果某一次做出了不必要的讓步,讓挑起爭端的人得到實質性的收獲,就可能引來一群虎視眈眈的狼群,撲上來效仿同樣的戰略。中國在國際經濟方面就可能陷入于許多國家的沒完沒了的爭端,進入一個不穩定的時期,許多人都想在中國經濟身上奪一塊肉。

所謂“示范效應”就是如果我們這次做出了實質性讓步。將來他們可以隨時找個什么借口再如法炮制一番。或者換一個政府就鬧一次,國內有什么困難為了轉移注意力就鬧一次。要堅決地防止類似的行為再發生。要堅決防止后患,防止“后患無窮”。

有人提出,這場貿易爭端倒逼中國的改革開放。這種提法貽害甚大。美國究竟是要逼中國干什么呢?美國是要遏制中國的崛起的。難道我們會認為它倒逼我們的那些“改革和開放”是有利于中國崛起,而不是有利于遏制中國?難道我們真的會認為,在《臺灣旅行法》出臺以后,美國會強硬地逼迫中國實施有利于中國進一步崛起的改革開放?難道美國的國家戰略會出現這么大的自相矛盾?

對美國的戰略變遷我們一定要讀準,然后從這個框架來理解美國的對華經濟戰略,而不只是著眼貿易戰略來思考對策。

三、虛假的議題——貿易赤字根本不是問題

這次貿易糾紛,美國的借口是要消除貿易赤字。這是一個虛假的議題。

為什么?

有一個國際經濟體系的制度安排問題,大家一定要注意。美元是世界貨幣,它必須為世界經濟提供流動性。如何提供呢?通過政府赤字和貿易赤字。外貿赤字把美元注入世界經濟體系。如果沒有了美國的貿易赤字,世界經濟體系就缺乏流動性,要萎縮,最終就會尋求替代商品,結果就要把美元從世界貨幣地位上推下來。所以,消滅美國貿易赤字就是要消滅美元的世界貨幣地位。美國需要貿易赤字。

這就是美國自己的政策選擇。在消費和私人投資不變的情況下,財政赤字推動貿易赤字。政府支出超支了,就必須由貿易赤字來平衡。比如,幾萬億美元的財政赤字,鈔票印出來,需要購買貨物和服務,就需要進口。所以,美國要消除貿易赤字,就必須消除聯邦的財政赤字。消除了美元貿易赤字,美國政府的赤字財政也玩不下去了。

美國能消除財政赤字嗎?美國一方面減稅,一方面增加支出,在擴大財政赤字。擴大的財政赤字就會導致擴大的貿易赤字。財政赤字變成貿易赤字就是美國讓全世界為其財政赤字買單。

所以,從制度安排上,從政策選擇上,美國需要貿易赤字。當然,這有一個度。

美國那么巨大的財政赤字,必然會轉換為巨大的外貿赤字。所以,即使它把同中國的逆差壓下來了,它同其他國家的逆差就會上去。總額會相當。但是,這個世界上,其實只有中國才有能力,為美國那么大的財政赤字提供必要的產品與貨物。這就是為什么,過去每次貿易摩擦以后,美國的貿易赤字不減反增。因為,其財政赤字在不斷上升。

美國非常擅長虛設議題達成自己的真實目的。

四、美國的真實目的

從美國總統和官員的相關講話,可以發現,美國的目的大致有三點:遏制中國的產業升級、推動中國的金融開放、促使中國經濟制度的變遷。

第一,打擊中國的技術進步和產業升級。

美國希望維護自身在高科技上的的地位,不能容許中國的追趕。中國經濟要轉型,要完成量到質的轉變,關鍵就是高科技;中國人均國民收入接近10000美元,而美國是50000多美元。中國要實現小康,現代化,要邁入高收入的富裕社會,要滿足人民不斷增長的追求幸福生活的要求,其中一個關鍵就是要技術升級和產業升級。提高人均收入的關鍵,是提高總要素生產率,而總要素生產率的提高有賴于技術進步和產業升級。美國打擊的核心對象之一,就是中國2025戰略規劃的產業。如果我們無法迅速實現產業升級,實現我們的規劃,中國是有可能滑入中等收入陷阱的。拉丁美洲的教訓之一,就是沒有迅速轉型。美國想在中國身上復制拉丁美洲。而且,高科技和核心產業,還關系中國的國家安全。高科技和安全的關系,美國官員早有論述。

第二,謀求中國過度的金融開放,這也是美國政府這次的一個明確要求。

這個話題,很難在這里展開。我們只講兩點:

(1)縱觀二戰以來的歷史,搞金融大幅度開放,搞資本賬戶自由和匯率自由化的國家,幾乎都陷入了金融危機。幾乎沒有例外。中國金融如果出現系統性問題,那就可能是顛覆性問題。

(2)如果我們這次在這方面讓步了,外資或美國金融資本可能控制中國的金融行業。當然,我們的對策是加強監管。但是,到了那個時候,美國為了打擊中國的金融監管,同樣可以發起貿易戰爭,說中國的金融監管不符合市場競爭的原則,等等,怎么辦?退步,還是堅持?如果退步,在國際金融資本控制中國金融體系的情況下,削弱金融監管是什么結果?如果堅持,那可能就是一場大規模的貿易戰爭。那個時候,我們的技術進步沒有上去,金融被國際資本控制,我們有多大的信心打贏未來那一場貿易戰爭?可見,讓步不是消除爭端的有效辦法,反而可能跌入更多爭端的陷阱。金融開放,一定要小心,步步為營,走一步看三步,先要把各種風險預見到。

過去幾十年遭受洗劫的國家,沒有一個國家的金融開放不是從善良的愿望開始,沒有一個國家不認為開放能夠導致金融產業更加進步和堅實,沒有一個國家不是經過了反復的科學論證,沒有一個國家不是沒有一流人才操盤,結果無一幸免地陷入金融危機。這值得我們深思。

習主席在19大報告種高瞻遠矚的提出,“健全金融監管體系,守住不發生系統風險的底線”。過度的金融開放,國際金融資本的控制,會增加系統金融風險的概率。

第三,促使中國進行制度變遷。

美國許多人認為,中國搞的是“國家資本主義”,意思是中國通過強有力的政府領導和規劃,推動科技進步和產業升級,催生了一大批競爭力強、規模大的企業。他們很害怕并且千方百計要廢除中國的“國家資本主義”,要改變我們行之有效的制度優勢,要我們搞放任自流的市場經濟。

我們絕不輕易出讓國際市場,但是,我們也不會為了某些國家的市場,就放棄我們的核心利益。我們也不能讓別人把經濟戰爭當成一種手段和杠桿,隨意在我們身上找好處。這個頭堅決不能開,這個例堅決不能破。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讓我們把安全帶系好吧。

五、不能把小康建立在別人的善意上

求人不如求己,不如求中國14億人民。中國經濟的未來,小康、現代化、現代化強國的實現,必須建立在自己的基礎上。就算我們失去了某些市場,如果我們立足內需,立足科技和產業進步,把我們的經濟實實在在建立在我們自己的基礎上,任何貿易摩擦也只是我們復興路上的一場夏日的風暴。

但是,如果我們失去了高科技和產業升級,失去了金融控制權,失去了我們制度的特有優勢,我們跌入中等收入陷阱,并不需要一場貿易戰爭作為推手。

習主席講,“使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得到人民認可,經得住歷史檢驗”。我們不能把我們的全面小康建立在別人的善意上面,建立在別人的市場開放上。

我們的全面小康必須經受得起任何貿易摩擦,任何金融沖擊,任何預想不到的風險。

所以,我們要多從風險管理的角度來看帶金融自由化和金融開放的程度,要多從長遠發展的角度看待技術和產業自主權,要多從實踐的角度來看待我們政府和產業技術進步和企業的關系。

我們絕不主動挑釁,但是,我們要捍衛我們金融體系的控制權、技術自主權、產業自主權、匯率自主權、外貿自主權、貨幣自主權等等。我們要想方設法把基礎貨幣的發行權拿回來。

總之,美國的戰略變了,我們也要變。我們要有一個符合這個新時代的對美戰略的新思想。在這個大框架下面來應對當下這場貿易糾紛。讓它成為我們邁向全面小康的新起跑線,而不是停滯在中等收入的陷阱。

【黃樹東,察網專欄學者,本文的基本觀點在黃樹東近期出版的新書《制度與繁榮》中有詳細的論述。《制度與繁榮》,2018年4月由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出版,授權察網發布。本文首發于2018-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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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簽: 中美 貿易戰 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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